联邦打击华人偷渡链 职介所濒瘫痪老板喊冤

联邦打击华人偷渡链 职介所濒瘫痪老板喊冤

 联邦执法行动过后,华埠“职业介绍所一条街”——爱烈治街冷冷清清。

【侨报记者李竑报道】上月初,联邦移民及海关执法局在纽约华裔聚集区展开了多年罕见的反偷渡抓捕行动,涉及行业之多,让人震惊。此次抓捕行动的震撼效应使一些华人从事的行业暂时处在瘫痪状态。一些被捕业主喊冤,专业人士对此的回应却是:法律就是法律。

猝不及防的抓捕行动

美东时间10月7日早上,对在华埠宰也街开了十多年店的李先生来说,本是再平常不过的。

如往常一样,上午9时30分,他开位于披露街的店面后,买了报纸,准备送到位于宰也街的另一家店里。

就在他走近位于宰也街的店面时,不寻常的一幕出现了:

两辆警车开至宰也街捷诚职业介绍所附近停下,4名身着便衣的执法人员从车上下来,快速走进了介绍所。不久,就有一男一女戴着手铐被带出来。

李先生说:“执法人员显然目标明确,整个过程快速、隐蔽,几乎悄然无声,连附近的商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先生当时并不知道,他看到的是近年少见的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大规模打击华人偷渡集团行动的一幕。

当日ICE在纽约华埠、康州、长岛等地共逮捕了23名嫌犯,涉及餐馆、职业介绍所、汇款代理等偷渡链上的各个相关行业,此次行动是联邦历时8个月调查后的大收网。

此次ICE行动的第二天,各华文媒体连篇累牍地进行了相关报道,消息震惊了华人社区。

国土安全调查局的督查希斯(James Hayes)表示,这次行动的目标主要是那些靠走私人口并剥削他们来赚钱的业主以及那些组织偷渡者,他们剥夺了偷渡者的基本人权和自由,同时还利用汇款业务将赃款在美国转进转出,以此达到洗钱目的。

希斯还表示,今后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仍将把这类犯罪作为重点打击的对象。

近年偷渡来美新动向

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而“大规模打击偷渡链”更触动了华人敏感的神经。一位长期从事打击偷渡的联邦执法人员表示,上世纪80至90年代是中国非法移民偷渡高峰期,那时,每年估计有5万到10万人。

后来一段时间,中国经济发展创造了大量工作机会,偷渡来美国的人数有所减少。不过近来,随着中国经济状况出现变化,很多工厂的就业机会消失,偷渡又出现了上升的趋势。

数月前,某边境检查站抓获的从墨西哥偷渡来美的非法移民突然增加了10倍。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执法人员指出,与上世纪80至90年代乘船从海上进入美国不同,近年来兴起了21世纪中国人的非法“移民潮”:合法考察、旅游非法滞留,赴海外“留学”,“投资”移民,海外产子,假结婚,假避难申请……各种花样翻新的方式已演变成一种有组织的跨国犯罪。而非法入境者,更多则是持有第三国合法签证。

自2008年6月,美国开放中国部分省市公民组团旅游以来,越来越多的中国游客以团队的形式来美旅游、考察。根据美国国土安全部的统计报告,2009年持B签证短期来美旅游、商务考察和探亲的中国人达51万,这个数字虽然尚未使中国进入来美短期访问国的前十名,但有证据显示,该渠道已被偷渡集团利用。他们在中国利用各种办法,改变人蛇让签证官“敏感”的出生地,以骗取签证。

而投资移民更是五花八门,很多是假投资,这主要由美国的一些华人律师和在中国大陆的蛇头勾结起来进行。据悉,现在来自中国的投资移民申请很大一部分存在作假。

此外,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家对中国开放旅游市场,合法持有第三国签证伺机偷渡进入美国也成了近来偷渡的新方式。从北美洲的加拿大、南美、中美各国到欧洲、澳洲、非洲各国,都成了蛇头中转人蛇的理想地。

以从南美、中美洲圭亚那、厄瓜多尔、多米尼加等国进入美国为例,人蛇可以持合法旅游签证乘坐飞机进入这些国家,然后伺机从墨西哥等与美国接壤的国家进入美国。“用这种方式,路途风险小了许多,再加上偷渡集团的一条龙服务,让许多人蛇乐于选择”,联邦执法人员表示。

人蛇入境带来非法竞争

这些自愿偷渡来美的人是犯罪分子吗?他们是受害者吗?或者说从某个时候起他们从犯罪分子变成了受害者?抑或他们既是犯罪分子,也是受害者?这些问题困扰着人们。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非法移民影响了美国劳工市场。

美国劳工联盟的劳工法顾问布朗说:“非法打工者影响美国劳工市场,因为这是一种非法的竞争;雇主可以用低廉的价格雇用非法移民,这是对法制的损害,是对劳工制度和生活水平的损害。”

因此,很多移民组织人士表示,目前大规模打击偷渡,逮捕非法移民,更主要的原因在于美国经济不景气。

经济景气时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因为非法移民干得都是本土人不愿意做的累活、脏活。可当经济不好时,有些人觉得非法移民抢走了他们的饭碗,于是,非法移民就成了“替罪羊”。

无论怎样,10月7日针对华人偷渡链上各环节的执法行动涉及范围之广、涉案人数之多为近年所少有,执法行动产生的效果已在华人社区蔓延开来。

 

位于华埠宰也街的这家职业介绍所,在10月7日的执法行动中被“扫荡”。本版图片均由李竑摄

 

一位找工者在看职业介绍所贴出的新规定,感叹这样下去很多人的生存将成问题。

 

仍在停业调查中的东百老汇55号汇款代理点。

职介所“亡羊”忙“补牢”

纽约华埠的爱烈治街,素有“职业介绍所一条街”之称。在10月7日的执法行动中,这条街上的中日职业介绍所的女老板被捕。

8日,爱烈治街霎时变得冷冷清清,很多职介所里面都空荡荡,几乎所有业者都对外声称,介绍工作需有在美工作许可证。中日职业介绍所率先在门口贴上中英文告示:“根据联邦法律,本介绍所只为在美国有工作许可的人员提供就业机会,如有不便之处请原谅。找工之前请出示工作许可。”随后,很多职业介绍所也纷纷跟进,纷纷在门口张贴类似启事。

成功职业介绍所的一名职员说:“这些天都没生意了,我不敢介绍,不敢派工,找工都要先看是否有工作许可证。”该职员还表示,有几个刚来美国一两年的年轻人,看到这种情况都傻了。她说:“我实在不敢派工给他们,可他们几万美元的债务压身,找不到工,怎么办呀?”

 

被保释出来的中日职介所女老板则四处喊冤称,检察官说,一名在纽约上州餐馆工作的非法移民在近期ICE的执法行动中被捕,供出是通过“中日职业介绍所”找到这份工的,她因此被抓。她还说,全唐人街的职业介绍所都会贴出招工信息,若有人上门找工作,职介所就帮助联系,收取介绍费20至30美元。她不明白,既然人人都这么做,为什么偏偏她“倒霉”被捕,还被控窜谋。这位女老板颇为不服地说:“我不认识蛇头,不认识开餐馆的人,也不知道找工的人有没有身份,只是单纯地介绍工作,凭什么说我窜谋?!”

而知情人士表示,职业介绍所鱼龙混杂,有些职介所确与蛇头、餐馆勾结。一般刚偷渡来的人,工资低,有些餐馆愿意雇佣,而职业介绍所每介绍成功一单的费用都与月薪无关,因此也乐而为之。

专业人士:协助非法移民属重罪

根据《美国移民和国籍法案》(Federal Immigration and Nationality Act)规定,不论群体、企业或个人,如协助运送、窝藏非法移民,或为非法移民介绍工作,或提供工作以协助非法移民居留在美国,均属重罪。

律师刘汝华表示,这一联邦法律早就存在,只是以前政府执法较宽松,对职业介绍所睁一眼闭一眼。现在情况变了,联邦执法机构发现很多职介所已成为偷渡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因此决定下手打击。

刘汝华强调,一些职业介绍所老板或员工可能不知道有这条法律,但这并不是逃避法律制裁的借口。

刘汝华还说,目前职业介绍所明确写出只给有工作许可证的人介绍工作,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以免将来与雇主互推责任。他指出,执法机构的行动确实让许多无工作许可的人士失去了工作机会,但从打击偷渡角度来看,却最为有效。因为只有严控就业机会,才能降低偷渡的热情。

汇款公司遭调查暂停业

此次联邦执法机构采取行动破获的是偷渡集团,位于偷渡链上的各个环节都是打击对象。在这条链上,有不法分子利用汇款业务将赃款在美国转进转出,以此达到洗钱目的。10月7日的行动中,就有两家位于东百老汇的汇款代理点被查并暂停营业。其中一家代理点是汇款公司侨汇通的代理商,侨汇通公司表示,在法院未裁定之前,公司还不能说代理商违规。

一位曾经是代理商的人士表示,华人社区代理商除个别真与偷渡集团勾结进行洗钱活动外,其它的也都多多少少存在违规现象,主要是“生意难做”,为多做生意而铤而走险。他说:“比如,一位在外州打工的老乡打电话说,帮其汇3000美元回家,先垫付一下,等他到纽约了就还给你。或者一位熟客把1万美元往你那一放,说帮慢慢汇。这样的事情很多,你做不做,做就犯法,不做生意就受影响。汇款业真的很容易被偷渡集团利用,很容易出事。”

侨汇通亚洲市场经理张云表示,公司对代理商都有严格的审查和培训,公司都把联邦财政部《金融服务商反洗钱指南》中文版发给华人代理商,要求其仔细阅读,严格执行。每家代理商在窗口处还贴上了“必须提供真实姓名和地址,无论汇款金额多少”,“汇款2000美元以上必须出示有效相片ID”等告示。

张云表示,2000美元以下不看身份证明是对顾客的信任,但有人钻法律空子,以为不看身份就可乱写,因此有的代理点就出现客户用假姓名、假地址的情况。其实按规定,只要代理商觉得可疑,不论汇款金额多少,都有权要求客户提供身份证明、财产收入、工作地址等。

张云介绍,金融服务商最难防的就是“洗钱”。犯罪分子将非法所得转换成貌似合法的资金,试图隐藏或掩饰非法所得来源,这个过程就叫“洗钱”。《美国联邦条例》第31篇第103.125条要求每一个金融服务商制定有效的反洗钱(AML)遵循方案,每个方案必须与金融服务的地点、规模、性质和金额面临的风险相适应。反洗钱方案必须包括经合理设计的政策、程序和内部控制措施;任命一名执行主管,负责督促对《银行保密法》和遵循方案的日常遵守;对相关人员提供教育或培训;允许方案被独立审查,以便监督和维持方案的周全性等。

业者不知法 易被不法之徒利用

张云表示,洗钱者通过金融服务商等金融机构每年都要转移数以亿计的非法资金,“书面线索”是执法机构追查犯罪的最重要线索,如果犯罪分子没有留下“书面线索”,洗钱就可能获得成功。而金融机构的报吿、记录就是“书面线索”。

根据法律,金融服务商,如汇款、货币交易或兑换的商行一旦发现可疑情况,都要做报吿。比如,可疑活动可以是某个客户使用假身份证或在不同场合使用多种身份证,他的姓名、地址或身份证号码可能不同。或者两个或多个客户使用相同或类似的身份证,这些身份证相片或名字可能不同。还有犯罪分子精心策划以避免达到报吿或记录要求的“分散交易”,如一名女士希望汇走5000美元,当得知汇款3000美元以上现金必须记录在案的规定时,她自己汇2500美元,请朋友帮助汇2500美元,或者她一天内使用两个以上代理机构将5000美元分解成小额汇出。

法律规定,代理商了解到必要报吿的可疑交易或可疑的交易模式和活动后,必须在30天内提交“可疑活动报吿(SAR)”,如遇到紧急情况,要立即联系适当的执法机构,然后再提交SAR报吿,而向交易人透露已提交SAR报吿属非法行为。

10月7日的行动也给华埠商业带来了很大影响,东百老汇商户联合总会主席吴振文吿诉记者,餐馆和其它行业的业者都表示,如此大规模执法至少在短期内会严重影响华埠特别是东百老汇的经济。他忧心忡忡地说:“我们已经看到,在上个哥伦布日长周末,来纽约的外州打工者明显减少,大家生意都受影响。一年中最旺的感恩节也快来了,到时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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